文学鸭

第8章（第1页）

训练了很多天，我嗓子都喊哑了。班主任甚至抽了好几节晚自习让大家练习。每一个细节抓得仔仔细细。到底是先左脚，还是先右脚；立定的时候统一立哪只；立定后喊“一二”，脚是怎么个跺法......

最重要的当然是广播体操的内容，不过到如今是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因为就算我闭着眼睛也不会做错。

我好像有做广播体操的天赋。我做广播体操的秘诀就是，整个人要打开，要直直的，像个机器人。

幼儿园和小学的六一儿童节，每一次我都报名了舞蹈。但是我好像没有那个天赋。幼儿园的时候，有一个动作，是大家跪在地上，上身直立，两只手臂在背后摆动，就像波浪，或者海藻。

我很快乐地摆动，老师大声说，你为什么要学企鹅！众人笑。这让我很尴尬。一开始我还不知道说的是我，我才不相信自己是企鹅。但是企鹅是我。于是我努力不像只企鹅，摆得很卖力，并且自我感觉应该离南极远点儿了。老师更大声说，你为什么还要学企鹅！众人大笑。我头昏脑胀的，也忘了后面是不是没那么像企鹅了。

所以广播体操，就是为我量身定制的。

二、校长之死（三）仓鼠死了

比赛了，所有人穿着黑长袖，规规矩矩的。女孩子后脖子露出内衣系带，一个脆弱的、塌翅的蝴蝶结，有点显眼。我不应该穿挂脖的小内衣，应该穿吊带的。后来我看纪念照片的时候，总想把那个鹅黄色的蝴蝶结藏起来。好像那是一种羞耻。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这让我很愤怒。

我喊口令的时候，非常卖力，在别人眼里也许像只踩了脚往上拔的公鸡。

现实与我脑海中的演练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会更加完美。我感觉自己踩在云端，轻飘飘的，全神贯注。除了做广播体操的我们，现场还有很多人围观。但是我谁也瞧不见。

阳光很大。我像根竹子，或者尺子。瞧我的手臂，横平竖直。抑扬顿挫，虎虎生威。一根橡皮筋，扎成马尾。精神充沛，意气风发。每一个动作都铿锵有力。

我特别喜欢屈肘的那个扩胸运动。抬头挺胸，肩膀下压，肘与肩齐。胸部发力，肩膀向后，肘部一个猛击；谁要是在我身后，会被打出内出血。

因为场地不同，所以现场会出现状况，这就需要我有临场反应。我很擅长这个。越是到了大场面，我越冷静。

就像平常的考试，大家成绩差不多，有时比我好。但是到了大考，就好像有分水岭一样。有次音乐课老师问我，他不明白我怎么考的第一，可是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考不了第一。

我感觉自己像个太阳，气场全开。务必要感染全班同学。广播体操做完，有个毕业的学媎跑过来，说：“我刚刚一直在看你，你做得很好。”

我应该什么话都没说，笑了一下。你知道的，我不太擅长这个。

我们班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一班有校长的儿子，深受学校的喜爱。他们班甚至没有统一服饰。和我们并列第一，也算一种对正义的妥协了。当然在我心里，我们是第一。

我又提这事了。好吧，被你看出来了，我根本不服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