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5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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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4-07 19:09:37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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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清在二十六岁时回国进了医院，做了一名普通的精神科医生，每天被病人和科研包围得满满当当，倒也拥挤得没什么闲工夫想其他的事情。许知岚在他三十岁那年去世了，连清推了所有工作才赶得及回来见母亲最后一面。许知岚这些年被无常的生活折磨得不成样子，明明不到十年却苍老了不止二十岁。“清清，妈妈柜子里有当时领养你的证明手续，还有当时领你回来时脖子上挂的半块玉，你要是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可以回福利院问问。”连清摇摇头说：“我不想知道那些事，您就是我亲妈。”最终他还是按照母亲的意思把房子里的东西带回国，至于那套后来搬进的房子，许知岚早在自己病重时就托人卖了，她甚至连自己的医药费都没留，把卖房子的钱全打进连清国内的银行卡里。处理好母亲的丧事后连清终于有机会哭了一场。那些伤害、那些过不去的事将永远烂在他肚子里，它们的债主已经变成一捧骨灰，没人会要求死人道歉赎罪，连清吞吃了一肚子痛苦，到最后也没有找到洗胃的机会。引力波被发现那天正好距离连清的三十五岁生日还有一个月。他刚出完门诊，回到办公室开始研读起最近一篇有关治疗双向情感障碍的论文。外面走廊里护士们叽叽喳喳地讨论八卦，哪个女明星孩子不是自己生的啦，哪个男明星是骗婚gay啦，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忽然有个一直没说话的护士看了眼手机，脸上的表情登时从不耐烦变成兴奋。“引力波被发现了！”这个消息显然不如八卦有意思，其他人没什么反应，草草讨论两句就换了话题。原本在办公室读论文的连清僵住了，侧撑着脑袋的胳膊猛地滑下去，一下把桌子上的杯子打翻了。他手忙脚乱地收拾好一地玻璃渣，重新打开手机，一则醒目的标题挂在网站首页人类首次直接探测到由双中子星并合产生的引力波及其伴随的电磁信号。连清如同被针扎一般激烈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他靠幻想和不切实际的希冀苟延残喘地生活，而现在它们终于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结果摆在他面前。引力波真的被探测到了，但连逸依然没有出现。连清彻底绝望了，他凭幻想中连逸的几句话等了二十年，像一个掏空的空罐子般活着，这一次终于彻底被锤死了。他开始相信根本没有平行宇宙，更没有连逸，一切都是他过分聪明的大脑为了回避创伤而产生的幻觉和保护机制，而他自己是那个为了逃避痛苦而自导自演的狡猾导演。连清决定自杀，决定最后一天做一个神智清醒的正常人，决定不要再等等不到的东西。他靠在办公室硬得像铁板一样的椅子上面对电脑上读了一半的论文发呆，在安眠药自杀和煤气自杀之间考虑了一会儿，最后决定用煤气。回家路上连清遇到楼下住的一家三口，连清和他们关系很好，逢年过节会把自己烤的蛋糕和甜点送给他们小女儿。“连叔叔！”小女孩一看到他就一溜烟从父母身边跑过来。连清摸摸她的脑袋，哭笑不得：“说了不要叫叔叔，叫哥哥。”小女孩觉得他说得不对，反驳他：“我爸爸妈妈和你明明一般大呀！”连清原本想说自己长得年轻，又觉得有点冒犯别人，改口：“没结婚的都叫哥哥。”这回小女孩倒是理解了，瞅瞅三十多依旧水灵的连清，灵机一动开始占便宜：“叫哥哥是平辈，那我以后长大了嫁给哥哥！”连清吓得连说了好几句“使不得”，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会撞不吉利，自己明天就要变成尸体的。他上楼时发现对门原本待租的房子大敞着门，几个搬家工人一箱箱往里搬东西，连清往里看了一眼，发现全是名牌衣服。连清想，这浩瀚宇宙的大事根本对普通人没有任何意义，吃饭、睡觉、工作、搬家，一切照常，没有人因为引力波的发现而改变什么，更不该有人像他一样去苦苦等待某个宇宙现象的发现。回到家他跟林頔进行了最后一场视频通话，林頔现在在美国当大学教授，和一个比他小九岁的记者分分合合纠缠了快十年最后领了证。“我们今年圣诞节要去摩尔曼斯克看极光，到时候给你发照片！”林頔在那边兴奋地给连清描述自己的旅行计划。“俄罗斯有什么特产没？你们玩完也顺道来看看我呗。”连清嘴里这样说，内心却在想：我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挂断视频后连清接了杯冰水，换了一套舒服的睡衣，把门窗关好，走去厨房，蹲在地上打算打开煤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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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连清即将打开煤气阀门的一瞬间，楼道里震天响的一道女声透过墙壁被削弱传进连清耳朵里。“连逸！你炒一下cp就红了啊！你凭什么不听公司的话！”连清啪地一下坐在地上，伸出去开煤气阀门的手瞬间卸了力耷拉下来，整个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冷静了几分钟，借助橱柜和墙壁爬起来，缓缓移到玄关，做贼一样扒开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衬衣休闲裤，从连清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侧面。他旁边站的就是刚刚那声巨响的来源，一个微胖的女人。外面被叫做连逸的男人央求似的推着那个女人的胳膊，说：“星星姐你小点声！我好歹也是个十八线演员，万一有人认出我怎么办？”李星星立即“呸”了一声，怒气冲冲地说：“你个三百六十线糊逼谁认识你？再说搬来前我都查过了，整栋楼的女的全部已婚，你对面是个三十多岁的医生，人家能认识你？”连清紧紧盯着门外，气都忘记喘。忽然连逸转过身，整张正脸出现在连清视野里，轮廓深刻，鼻梁高挺，淡淡的港味，和他记忆里的人一模一样。连清觉得自己的心脏和肺仿佛被人隔空狠敲了一下，几乎喘不上来气，但他依然固执地、近乎痴迷地盯着外面。“我不管，和男的炒什么cp多恶心啊，我宁愿和张琳琳炒绯闻。”李星星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踮起脚戳他脑门：“这年头男男才能红哇，不是巨星绯闻都没人看你懂不懂啊？”“啊行了行了。”连逸有些不耐烦：“在楼道谈工作好神经诶，被人听到怎么办？咱下周回公司再说吧。”说完他就把李星星请到电梯口，朝她挥挥手：“周一再谈工作哈，刚拍完一部累死人的戏就要搬家，让我歇两天。”临走之前李星星对连逸进行了惯例娱乐圈知识问答，以防他不关心自己圈子的事。“说出本日最大新闻。”李星星心说这是送分题，影后生娃都在微博挂爆了，你要敢答错我就把你从这十八楼扔下去。连逸一脸这么简单的问题没必要问的表情，说：“LIGO探测到来自双中子星合并的引力波，编号GW170817，这什么送分题？我本科系里的群都炸一天了。”说完他就顺手把听到他的答案后一脸痴傻的李星星推进刚刚升上来的电梯里，撂下一句“拜拜”就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家。对面大门“啪”地一声合上，连清这才如梦初醒般缓缓移动身子，让趴在门上的半截身体移回原位。站直以后他给了自己一巴掌，发现疼得很，又掐了掐人中，发现自己不迷糊。但他还是无法相信刚刚看到连逸这件事。他苦等了二十年，就这么轻易出现了？他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彻底搞明白，他的生活只需要一个理由而不需要刨根问底。连清去厨房花了一个多小时烤出来一个蛋糕，细心切成八小块，特意放在一个漂亮盘子里。做完蛋糕后他又去衣柜挑挑捡捡选出一件衬衫和裤子换上，为了遮盖最近因为过于疲劳而显现的黑眼圈他又极不熟练地打开一只几年前林頔买给他的遮瑕笔，对着镜子小心涂上。涂完遮瑕后他觉得自己嘴巴实在太干燥，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只润唇膏薄薄地涂了一层。做完这一切的连清站在原地深呼吸三下，举着自己刚出炉没多久的蛋糕迈出家门，按响了对面邻居家的门铃。

正文终于开始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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