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19章（第1页）

通过这几日穿梭在镇里，我多留了个心眼，悉心观察周遭环境与百姓的饮食习惯。此地地势低洼，热气与湿气仿若一对难解难分的孪生兄弟，相互交织、萦绕不散，难以轻易蒸发。加之多云雾天气，阳光时常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太阳能匮乏。长此以往，居民们为抵御这黏腻湿热，养成了嗜辣的口味偏好，恰似我前世熟悉的川渝人民，无辣不欢。

镇上的麻辣锅子店随处可见，细数下来，规模大小各异的店铺竟不下十家。这麻辣锅子，与我记忆里的火锅颇为相似，都是围炉聚炊的热气腾腾，食材在滚烫汤汁里翻滚炖煮。只可惜，受限于当下物资供应，调料种类稀少，远不及后世火锅底料那般丰富多样，味道上也少了几分层次与醇厚。即便如此，因其食用方便口味浓重，依旧备受百姓青睐，每至饭点，店内人声鼎沸，食客络绎不绝。

说心里话，火锅着实让我心动过。想象着食客们围坐涮锅、欢声笑语的热闹场景，谁能不心动呢？可冷静下来，现实难题却如一道道难以逾越的沟壑，横亘眼前。手头本就拮据，资金链紧绷，开火锅店，前期投入成本高昂，租金、设备、食材采购，哪一项不是吞金巨兽？人流量大的旺铺租金贵得离谱，地段稍差，又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再者，火锅食材讲究荤素搭配，品类繁杂，光是稳定可靠的肉源供应，就得费尽周折；况且，店铺运营起来，店内店外大小事务，仅凭我和许简寒两人，纵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思及此处，满心惋惜，纵然不舍，也只能无奈放弃。

然而，世间万事皆有转机。正当我对着麻辣锅子犯愁时，脑海中灵光一闪，既然滚烫热辣的锅子如此受欢迎，那与之相配的饮品必然不可或缺。反观当下，市面上的饮料单一乏味，翻来覆去无非就是绿豆汤这类解暑消渴的传统饮品，毫无新意可言。刹那间，一个大胆念头在心底萌生卖奶茶！

细究之下，奶茶堪称不二之选。成本低廉，无需高昂设备与繁杂食材；市场前景广阔，受众群体不分男女老少，覆盖面极广。更何况，经此一劫，洪水肆虐，良田被毁，百姓生计堪忧。县令一心为民，早前便放出风声要推广种茶叶一事，如今更是提上日程，镇上告示醒目，众人皆知。熬过这两年，茶叶丰收，便能有稳定且价格优惠的货源。届时，不管是县令出于民生考量，还是村民为求销路，双方一拍即合，合作自是水到渠成。

不过，奶茶制作缺不了奶这一关键原料。这年头，牛作为重要农耕劳力，被官府严格管控，市面上流通的牛奶少之又少，寻之犹如大海捞针。相较而言，羊奶资源就充裕许多。据我所知，村里不少人家都养羊，就地取材，用羊奶做原料再合适不过。倘若再添些豆浆、果汁，丰富口感，想必更能迎合大众口味。除此之外，珍珠、红豆这类调剂品，村里集市上也能觅得原料踪迹，如此原料供应也就不成问题。

第三天夜幕低垂，我归心似箭，却脚步沉重，只因手里大包小包拎满了东西。许简寒早已在院门口等候多时，瞧见我这副模样，满脸诧异，杏眸圆睁，眼神里写满疑惑。我咧嘴一笑，故作神秘：“待会儿煮糖水给你喝。”他只当是寻常糖水，未多在意，顺手接过东西，轻点下头，侧身让我进门。

他哪知，这可是我筹备许久、满怀期待的“秘密武器”制作珍珠奶茶的食材配料。为买齐这些，我跑遍镇上大小店铺，羊奶更是费了番周折，打听许久才知晓邻村有羊奶售卖。夏日炎炎，气温居高不下，羊奶保鲜不易，我不敢多囤，提了一小木桶，分量却也足够初试身手。茶叶嘛，没挑昂贵品种，只求茶香纯正滋味醇厚，普通茶叶足矣。

彼时，许简寒已贴心备好晚饭，锅里饭菜热气腾腾。玉米馍馍整整齐齐贴在锅边，色泽金黄，香气扑鼻；丝瓜面糊糊浓稠软糯，绿意盈盈。自打山洪过境，玉米馍馍成了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我家也不例外。就着咸鸭蛋，咬一口馍馍，啜一口糊糊，在这灾后艰难时日里，也算吃得安稳、满足了。

我胡乱洗了洗手，伸手从锅里抓起一个玉米馍馍，大口啃起来。许简寒轻嗔一声，端起面糊糊，碗筷摆放整齐，又敲开咸鸭蛋。那橙红流油的蛋黄，瞬间勾起食欲，他持筷，将大半蛋黄拨到我碗里，自已只留小半，搁在盘中。瞧着他这小动作，我心里暖烘烘的，愈发急切盼着奶茶大功告成，早日改善家境，不让他跟着我再过这紧巴巴的日子。

见他轻敲碗沿，示意我快吃，我点头致谢，顺手夹起盘中那小半蛋黄，放进他碗里，而后埋头大口喝面糊糊。饭后，我主动包揽洗碗活儿，许简寒则在一旁默默烧火，默契十足，准备开启奶茶制作之旅。

制作珍珠，工序繁杂一点，容不得半点马虎。我将新买的木薯粉、黑糖一一取出备好。这时代，白糖稀缺，黑糖最为常见，用来制作糖浆，再合适不过。我指挥许简寒把控火候，往锅里倒入适量黑糖，冲入凉开水，示意他将火势压一压，化为文火，缓缓加热。许简寒心领神会，专注盯着锅底，手中柴火添减有度。不多时，锅里糖块渐渐融化，化为浓稠黑糖糖浆，香气氤氲。

接着，取出家中最小的锅具，添水加热至沸腾。趁着热水滚烫，迅速分次倒入木薯淀粉中，同时手持筷子，飞速搅拌。这一步，尤为关键，讲究眼疾手快、力度均匀，稍有不慎，面团便难以成型。头一回操作，我经验不足，水加得多了些，面团稀软不成形，无奈返工重来。反复调试几次，总算成功揉出了光滑的面团。x?

面团擀平，擀成小巧长方形，再用刀细细切成条状，继而切成均匀小块。我与许简寒双手沾满木薯粉，将小块面团轻轻搓成圆润小球，珍珠雏形初现。为防粘连，再均匀撒上一层薄薄木薯淀粉，一颗颗珍珠莹润饱满，煞是可爱。

大锅中加足量的水，烧开了之后倒入珍珠。珍珠入锅，仿若灵动的黑色小鱼，随着水花翻滚跳跃。中火慢煮，直至珍珠颗颗漂浮起来，变得晶莹剔透，中心无白点，火候才算到位。退火加盖，焖上片刻，珍珠吸饱热水，口感愈发软糯q弹。最后用冷水冲洗几遍，洗去表面淀粉，再倒入黑糖糖浆中，小火慢煮。糖浆丝丝渗透，珍珠裹上一层诱人糖衣，香甜软糯的珍珠大功告成。

红豆也不能马虎，挑拣、洗净、下锅，加水炖煮，直至软烂开花，香气四溢，红豆沙甜润细腻。

不知不觉几个时辰过去，奶茶制作也总算步入了尾声。我先取少量的茶叶，裹入纱布，放入烧开纯水中，小火慢煮。须臾，茶汤渐渐变成了琥珀色，周围茶香袅袅，就可退火过滤，只留澄澈茶汤。羊奶倒入锅中，加热煮沸，杀菌去腥。万事俱备，只欠“组装”。

将泡好茶汤倒入碗中，约莫占半碗容量，再缓缓加入适量羊奶，比例恰到好处，奶香与茶香相互交融、相得益彰。最后加入煮好的珍珠、红豆，一勺搅匀，一碗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奶茶新鲜出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