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9章 归墟之主（第1页）

钥匙插入棺盖锁孔的瞬间，我的眼前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终极真相如利刃般刺入脑海：

祖父根本不是被献祭的牺牲品——他就是归墟之主的化身。两千年来，他用我们陈氏血脉的魂魄喂养归墟，每一代陈家男子都是他精心培育的祭品。而苏白薇也不是什么守契人，而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我"，被祖父抽魂炼成了没有记忆的傀儡，永生永世被困在这个轮回里。

棺中坐起的"祖父"突然撕下脸皮，人皮下是无数青铜算珠组成的骷髅头，每颗算珠上都刻着一个"陈"字，那些字迹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黏液。他敞开的胸腔里悬浮着一本青铜账簿，每一页都贴着张人皮契约，人皮上的毛孔还在微微收缩。最新那页上，我的画像正在慢慢浮现，画中人的眼睛是两个转动的命盘，瞳孔里映出无数个正在受苦的"我"。

账簿自动翻到记载我的那页，泛着尸蜡光泽的纸面上用殄文写着：

"陈青梧，十世替命人，质押物：魂魄"

而利息栏里贴着的竟是苏白薇的眼球标本，玻璃罐中的瞳孔还在微微颤动，眼角残留的血迹形成一个小小的卦象。

"选吧。祖父"的声音从算珠骷髅里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回音："成为下一任归墟之主，享受永生的权力，或者..."他弹指翻开账簿末页，那里钉着九枚青铜钉，每根钉下都压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那些面容依稀能看出都是"我"的模样："永远留在第十口悬棺里，像他们一样。"

江水突然变成镜面，映出十个"我"被钉在悬棺里的惨状。有的被抽走了脊椎，有的被挖空了内脏，最年轻的那个还是个婴儿，眉心插着一根三寸长的青铜钉。而苏白薇的残魂被红线缠成茧状，正慢慢融入账簿的夹层，她的嘴唇还在无声地开合，看口型是在说："怀表"。

我抓起怀表狠狠砸向账簿，表盖碎裂时露出里面藏着的半块青铜算盘。这竟是当年苏白薇按进我眉心的那半块！算盘背面刻着细小的文字："破局之钥"。两半算盘合二为一的瞬间，"祖父"发出凄厉的惨叫，骷髅头崩散成一场算珠暴雨，每一颗珠子都在地上跳动出相同的卦象，那些卦象连在一起，正好组成"归墟易主"四个大字。

账簿上我的画像突然自动撕下，在空中燃烧成一张新契约："今以归墟之主为质"。而签字处，赫然是苏白薇用血写的名字，笔迹与当年那封"自愿为守契人"的契约一模一样。直到这时我才明白，从她第一次在悬崖边出现时，就早已计划好了一切。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那些若即若离的指引，都是她跨越千年的布局。

江水倒灌入棺，将"祖父"冲回归墟深处。九枚青铜钉突然飞向我，却在眉心前停住，钉身上的卦象发出刺目的红光，在空气中灼烧出焦糊的味道。苏白薇的声音从钉子里传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用这个......"

我握住青铜钉，发现每根钉身都刻着一个不同的卦象，那些卦象正在我的掌心里蠕动，像是活物。当我把它们按进命盘对应的位置时，江底剧烈震动，九口青铜匣破水而出——正是前九世被封印的记忆匣子。每一口匣子开启时，都有一段记忆如刀般刺入脑海，那些痛苦、绝望与不甘几乎要将我的意识撕碎。

打开最后一匣时，里面飘出的不是记忆，而是一张泛黄的契约："自愿为质，换陈青梧一世自由"。署名处按着苏白薇的血手印，指纹间缠绕着细密的红线，那些红线组成一个复杂的符咒，正是古籍上记载的"逆命咒"。

命盘开始逆转，齿轮咬合的声响震耳欲聋，整个江面都在随之震动。十口悬棺从江底升起，棺盖全部打开，每个"我"的眉心都飞出一颗青铜算珠，在空中组成完整的命盘。而苏白薇的残魂从账簿中解脱，化作一道青光没入我的怀表。表盘上的裂痕自动愈合，秒针重新开始走动，但走动的方向却是逆时针。

江水恢复平静，巨棺沉回归墟。岸边突然多了块三尺高的石碑，正面刻着："九幽当铺新主：陈青梧"。而碑阴用殄文写着："典当物：十世记忆，当期：永世"，字缝里渗出黑色的黏液，那些黏液在地上蜿蜒，组成一个小小的八卦图案。

怀表的指针重新转动，表盖内侧浮现新的字迹："重庆七星岗，子时三刻"。我转身时，发现掌心多了个青铜算盘纹身，那些珠子会在月光下自行滑动，计算着某种未知的命数。江面上站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大褂的苏白薇正在慢慢消散，她的嘴唇开合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几个残缺的音节在江风中飘散。

她最后指了指我的胸口。低头看去，皮肤下隐约可见《归墟账簿》的轮廓，书页正在缓慢翻动，每一页上都写着一个名字，最新那页上"陈青梧"三个字正在被新的墨迹覆盖。远处传来婴儿的啼哭，而九龙坡的晨雾中，新的悬棺正在缓缓成型，棺木上贴着的辰州符墨迹未干，符纸的一角还沾着新鲜的血迹......

七星岗的夜雾浓稠如墨，将整条街道浸染得模糊不清。怀表指针停在子时三刻的瞬间，连虫鸣都戛然而止。青石板路上凭空浮现的血脚印，每一步都与我掌心的算珠纹路严丝合缝，仿佛早有预谋。路尽头的老戏台被七盏幽绿灯笼照亮，灯笼纸上绘制的傩戏面具在雾气中扭曲变形。台上纸人机械地演绎着《目连救母》，纸制戏服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台下唯一的观众穿着我常穿的靛青色长衫，后颈处七根青铜钉排列成北斗七星状，钉尾悬挂的算珠随着他僵硬的呼吸轻轻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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