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谁在背后计时我的屎（第1页）

你签下这间合租公寓的租约时，并没意识到“四个房间”的真正含义。除了你，明确住着一个叫李伟的男生，一个叫小雅的女生，还有……“那个”。你私下这么称呼第四个室友。他，或者她，像个模糊的色块，总在视野边缘滑动。偶尔在走廊瞥见，是长发披肩的背影，纤细得不真实；下一次，可能就是个穿着宽松卫衣、头发短促的侧影，喉结部位被高领或巧合的光影巧妙遮掩。你不敢盯着胸口或脖颈细看，那太失礼，也太诡异。你们默契地维持着一种互不打扰的平静，直到房东那条冷冰冰的信息闯入。

“有新房客要进来。老规矩，四留三。你们自己决定谁离开。”

信息来得突兀，没有解释的余地。李伟和小雅的反应激烈，在客厅里压低声音争执，互相推诿着谁更该留下。你没加入，只是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爬升。四留三？像某种残酷的淘汰法则。你下意识摸了摸后腰，那里时常泛着隐隐的酸胀。

焦虑让你肾脏的老毛病变本加厉。你频繁地跑厕所，几乎住在里面。今夜又一次被尿意憋醒，你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手指摸到开关，啪一声，惨白的光线砸下来，你一眼就看见了——马桶垫圈上，蹭着一道暗褐色的、黏腻的污迹。是屎。干涸了，但形状清晰可辨，婉如某种恶意的标记。

胃里一阵翻搅。你强忍着恶心，想放水冲掉，手指悬在按钮上，却鬼使神差地掀开了水箱盖。里面，水微微晃动，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半沉半浮。你屏住呼吸，用指尖将它捞起——是一顶假发。湿漉漉的发丝缠绕着你的手指，冰冷，滑腻，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非人的气息。长发的。

你手一抖，假发落回水箱，溅起细小水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是谁？李伟？小雅？还是……“那个”？

尿意汹涌，无法再忍。你慌乱地清理了一下垫圈，坐上去。寂静的深夜里，水流冲击陶瓷的声音格外刺耳。你莫名地想起自己糟糕的肾脏功能，想起每次持续漫长的排尿，甚至，你曾经为此掐过表。这念头让你无比羞耻，却又无法摆脱。此刻，在这被污秽和不明假发占据的卫生间里，时间感再次扭曲，这泡尿似乎永无止境。

你闭上眼，试图忽略那声音，忽略鼻尖若有若无的臭味和心底蔓延的寒意。太久了，真的太久了一—你几乎能想象秒针在表盘上艰难爬行的轨迹。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几乎是气音，贴着你耳后响起：

“你肾脏不好是因为……”

那声音黏滑，带着非人的洞察力，直接钻进你的鼓膜。

“我们在共用同一个肾啊。”

你浑身血液瞬间冻住。计时。它知道你在计时。

猛地转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门板静静立着。

可那句话，阴冷地渗透进每一寸空气，每一个毛孔。“共用同一个肾”。荒谬绝伦，却让你后腰那熟悉的隐痛，骤然变得尖锐、陌生，充满了被窃取、被共享的恐怖。

这间公寓，这四个房间，你们之中，到底藏着什么？而那个必须离开的“一”，真的还能……离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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