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2章（第1页）

当他在天桥上再次看到他的孩子的时候，他确实还活着。可是眼睛看不见了。明明六岁了，还是小小的一团，闭着眼睛，趴在一片蛇皮袋上，面前的小破碗里都是脏兮兮的硬币。

小美人咬住自己的手哭了，可是他不敢马上上去，因为孩子旁边还坐着个监视的乞丐。

小美人躲在桥下等了整整一天，终于在傍晚的时候看到那人走开了，他没有犹豫，冲过去抱起孩子就逃了。

毛毛的身体好轻，也好冷。小美人抱着他跑的时候，他睁开什么也看不见的眼睛用气音叫了一声爸爸。

红透了眼睛的小美人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把孩子抱回了他们以前住的小破屋，却不知道为什么始终觉得没有安全感，总觉得会有人追来。于是他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塞进破蛇皮袋里，抱着孩子拖着袋子又走了。

小美人找到了一个桥洞，虽然黑黢黢的，但应该不会有人找来。

孩子的状况很不好，在发着高烧，清醒过来的时候小手紧紧抓着小美人的衣服，流着泪说爸爸我好疼好怕。

他的心撕裂一样地痛。他从袋子翻出这些年一直保存完好的动物小画册给毛毛，可孩子现在看不见了。

好长的一夜，小美人的泪水快流干了。后半夜气温越来越低，孩子的身体也越来越冷。

他又开始想，无论如何，只要毛毛还能好好活着就可以了。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压扁破烂的纸盒撕开，用铅笔头在上面写了些什么，揣进口袋里，抱起孩子准备去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很远的地方，他抱着孩子走了好久好久，快天亮前才终于到了。漂亮的大房子，这些年竟然没怎么变，铁门上的名牌也还在。

小美人把毛毛放下的时候小孩醒了，又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叫了一声爸爸。

他摸摸他的脸和他说医院到了，爸爸去给你叫医生，很快就回来。孩子闻言终于松开了手。

小美人掏出那张纸片放在孩子手里告诉他等下把这个给“医生叔叔”看，然后摁响了门铃，快步逃开了。

他并没有走，躲在远远的树下，直到看到那幢房子里有人出来捡走了他的宝贝，以为流干了的眼泪才又淌了下来。

“对不起，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还是好想让你能再看看这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