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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晚饭后送来的,据说跟梁玉芳吃了个晚饭,上回夜里没瞧清的,何容珍全瞧清了。白净脸子,给外头的雪冻红了,鼻尖、嘴巴和耳朵都红哩,站在门边,直勾勾瞧了何容珍好一会儿,嘴里蹦出句:“姨。”
何容珍一愣,教陈妈把人牵到跟前,摸了把远和恩冻红的脸,“你刚唤我啥?”
初来乍到,俩人儿都在想对方坏不坏,半晌,远和恩嘴巴才动了,“姨。”何容珍一笑,“嗳哟,嘴巴甜的。”扭头给陈妈说话,“教丫头们抬热水来。”她对着远和恩的怯眼,晓得打听来的消息有几分真,“咱把那儿来的脏气儿洗了,也暖暖身成不?”指着东厢呐。
霸道的,她拉着远和恩,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唤了我‘姨’,往后可不许再唤那人‘姨’了,晓得不?”远和恩没接茬,打量这新屋子,亮堂的,又暖和。
水抬进了西边偏房,这儿比不得正屋暖,炭盆刚烧起来,水汽腾腾的,水面露着远和恩的白肩子,人何容珍已经看了,坐在桶边跟陈妈闲话,“人真是傻乎的?”
“是哩!”陈妈也是养大孩子的人,气呐,“不晓得大太太哪儿找来的,说是在她那儿还养了好一阵!”何容珍瞧一眼远和恩,“多大?”
“二十罢,我跟刘妈打听的。”何容珍眼一睁,“二十?倒比咱景枫还大一岁。”她叹气,“看看能不能寻着人爸妈,给人送回去。”
陈妈咬牙,“太太哟,您糊涂啦,我瞧他爸妈,没准儿是个卖儿卖女的,不然大太太能得了?找着了,人一转手,两笔大洋哩!”
何容珍不做声,瞧搁桶里玩水的远和恩,“你说姨把你当小子养,还是丫头养哩?”
陈妈一笑,“自然是当小子养,咱太太只养过儿子,可没养过丫头!”何容珍笑瞪她一眼,想起还不晓得他叫啥名儿,“他叫啥?问了嚜?”
“姓远,叫和恩。”陈妈觉得这孩子招人心疼,心里可酸溜溜的。
俩人儿正说话,低头玩水的远和恩不晓得啥时候抬了头,盯着陈妈后头,唤了声:“哥。”何容珍一瞧,是自个儿儿子,“见朋友回啦?”贺景枫在南方待了四年,回来头一件事,自然是得见见老朋友。
“诶,回了。”他喝了两口酒,瞥了眼远和恩,目光撇开,“人怎么来这儿了?”
“你爸让的,往后就先养在这儿了,找着他家里人,再另做打算。”何容珍瞧着远和恩,“你比他还大哩,叫他哥?他叫你哥差不多哩!”
“那成,妈,我先回屋了。”贺景枫住东偏房,也不远。何容珍瞧他是喝了酒,没留人,点了头。
炭盆烧得旺,水汽没全干,帐子只放了一边,远和恩新奇新屋子,这儿也摸一下,那儿也摸一下,扣着被子的牡丹纹,欢喜呐,真好看。
贺景枫把门栓了,一进来,就瞧见这副光景,他酒量好,酒喝下去只让他暖了身,一点也没让他晕,他咳了一嗓子,等这人扭头看他。
远和恩有点怕他哩,上回是把人给吓着了,见是他就要把另一边帐子也放下,贺景枫由他放下,嘴边的糖,他要是能让人跑了,他就是个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