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5章 缸底有糖（第1页）

保管员宣布处分决定的那天傍晚，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着，往日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赵家小院，这会儿安静得像座没人的孤坟。

没有了做饭的炊烟，也听不到赵翠兰平日里骂骂咧咧的大嗓门，就连使唤人的声音都没了。只有西厢草棚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着院子里几棵没精打采的老枣树，树影子投在地上，看着怪吓人。

正房东屋的炕上，赵翠兰像个破了的稻草人，缩在炕头角落里。白天她手上痒得钻心，现在用布条勒着，可每根手指还是又胀又痛，布条都被血水和黄水浸湿了。她时不时抓一下，疼得直抽气，嘴里骂个不停：““……挨千刀的丧门星！扫把星转世！自从你这个灾星踏进我王家门……”

赵翠兰的声音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变形，牙齿咬得咯咯响，“就把这个家祸害得不成样子！害得建军好好的工作丢了，人也变得不清醒！都是你这个狐狸精迷了他的眼！”

她仿佛忘了儿子是自己主动把老婆孩子推入河的残酷事实，把一切都推给苏糖这尊“煞神”。

“他在家待着就没个安生，离了家更是杳无音信……不是被你这丧门星克着了又是啥？！如今还来作贱老娘我！拿那妖法害我！那些麦子不是妖法是啥？！定是你作怪！作怪！”

王秀芬蹲在正屋冰冷的灶膛前，往里面塞了几根湿柴，噼里啪啦地响，火星直往锅底冒。锅里的糊粥稀得看不见米粒，还冒着泡，有股子霉味。昏黄的火光照在王秀芬脸上，她拿着烧火棍，眼神发呆，也不知道在想啥。

赵翠兰越骂越凶，突然大声说：“秀芬！那贱人手上的手链肯定有问题，肯定是那死老太婆留下的邪物！你白天离得近，看清没？”

王秀芬被吓了一跳，烧火棍差点掉灶膛里。她小声说：“娘，您这么一说，我也觉得邪乎。她刚嫁进来时，天天摸着那草手链哭，说什么外婆保佑。后来不咋戴了，小宝快病死那阵儿，她又戴上了。那天晚上，我好像看见她手腕闪了下绿光。”

“啥？绿光？” 赵翠兰惊得忘了疼连忙起身，急急地嚷嚷起来。

“我就知道那老东西不是好人！留这东西给她孙女，肯定招邪！肯定是那手链作怪，麦子才咬我，不行，得把那手链弄过来，扔河里烧了！”

王秀芬忙说：“娘，小声点，别被她听见。这东西邪门，咱不能硬来，得想个办法。”

另一边，西厢草棚里，苏糖搂着小宝，母子俩挤在又硬又冷的土炕角落，盖着条补丁摞补丁的薄被。

小宝紧紧靠着苏糖，小手冰凉，白天受了惊吓，胳膊被王秀芬掐得还疼呢，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苏糖摸摸他额头，不发烧，放心了些。

她手腕上的草编手链贴着皮肤，白天空间能量透支，现在还觉得虚弱，手链偶尔有点暖意。

昏暗的油灯下，苏糖摊开手，里面有三粒麦种，比平常的麦种饱满。她小心地拿起一粒，感觉里面有生气，这是她和小宝活下去的指望。

她缓缓地将目光移向墙角处那只孤零零的搪瓷缸，那是外婆的陪嫁之物。如今，这只缸已经破旧不堪，表面的搪瓷脱落了不少，露出了里面暗灰色的金属。缸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玉米糊，那是她今天的早餐，但这一点点食物里还混杂着一些麸皮，看起来让人毫无食欲。

苏糖的胃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但她却无可奈何。她知道，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食物了，这一点点玉米糊和麸皮，就是她今天的全部口粮。尽管肚子饿得咕咕叫，她还是强忍着饥饿，没有去碰那只搪瓷缸。

她轻声问小宝：“小宝，饿不饿？”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是半块杂粮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