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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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钱包里的“空城计”（第3页）

费小极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心里冷笑：二百块？打发叫花子呢？他磨磨蹭蹭地打开钱包，手指头又是“不经意”地一挑，让那“伍拾万元”和“商铺抵押”的字眼像钩子一样在张秃子眼前晃了一下：“大哥，这……这里面东西看着……值老鼻子钱了……二百块……我这心里……不踏实啊……”

张秃子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生怕这小子反悔或者嚷嚷出去，一跺脚，咬着后槽牙：“五百！小兄弟，五百！大哥我也不是啥有钱人，这都快顶我小半个月的进项了！你拿着快拿着！就当大哥我替那倒霉失主谢谢你了！”他几乎是抢一样，把五张崭新的百元大钞硬塞进费小极冰冷僵硬的手掌里，另一只肥手则像鹰爪一样，闪电般夺过那个装满“致命证据”的黑皮钱包，死死地捂在自己胸前，仿佛那是他的命根子。

费小极手里攥着那五张还带着张秃子体温和汗味的钞票，感受着那从未有过的厚实感和重量，心脏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他拼命控制着脸上的肌肉，挤出混杂着感激、懵懂还有点“受之有愧”的表情：“谢谢大哥！您真是活菩萨！大好人！失主要是找到了，一准儿得好好谢谢您！”他看着张秃子像捧着个刚出炉的烙铁似的，头也不回，肥胖的身体异常灵活地挤进人群，眨眼就没了影儿。

确认张秃子真走远了，费小极一个闪身，钻进旁边一条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尽头。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他再也绷不住了，整个人无声地佝偻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带着扭曲快意的狂笑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眼泪花子都呛了出来。他哆嗦着从破夹袄最里层的暗袋里，把那五张红票子掏出来，对着胡同口透进来的那点灰蒙蒙的光，一遍又一遍地数着，贪婪地摩挲着那光滑的纸张。

“哈哈哈！空城计！诸葛孔明再世也得喊我一声祖宗！哈哈哈！”他哑着嗓子嘶吼，兴奋地用脚后跟跺着冻硬的地面。“几张破纸片片加个烂钱包，就他妈骗了他五百块！整整五百块啊！”他感觉肋巴骨上的疼都轻了，浑身充满了劲儿，那是一种饿狼终于撕咬到第一口血肉的狂喜！

狂喜过后，胸腔里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下，随即被一种更滚烫、更冷酷的东西填满。张秃子那惊恐万状的眼神，那夺路而逃的狼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好心？找失主？”费小极嘴角慢慢咧开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眼神里哪还有半分之前的“淳朴”和“惶恐”，只剩下市井无赖淬炼出的精明和毒蝎般的狡黠，“老子钓的就是你个心里有鬼的王八蛋！你以为老子是泥捏的菩萨？呸！老子这是在替阎王爷收账呢！你那点见不得光的破事儿，老子扫一眼你那衰样就猜个八九不离十！不是欠了要命的印子钱，就是坑了不该坑的人！花钱买平安？嘿，这钱，老子拿得烫手？拿得心安理得！”

他想起那个在破庙门口晒太阳的老和尚总挂在嘴边的“因果报应”，此刻竟觉得无比贴切。“瞧见没？这就是现世报！他种下恶因（欠债/坑人），碰上我这个‘恶缘’（骗子），就得了恶果（破财）。老子这顶多算是个‘助缘’，帮他早点把这业障给消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胡乱把这套歪理套在自己头上，竟然觉得浑身舒坦，腰板子都硬气了不少，仿佛真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功德。

揣着这笔“飞来横财”，费小极挺直了腰杆，晃晃悠悠地走出了那条阴暗的死胡同。他没急着去买吃的，而是径直走向市场边生意最火的那家熟食铺子。亮晃晃的玻璃柜里，酱红色的猪头肉油汪汪地闪着诱人的光。

“老板，切半斤！肥瘦相间的！”费小极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几分。

他又走到旁边的馒头摊，指着刚出锅、冒着腾腾热气的白面大馒头：“来五个！要最宣乎的！”

他找了个避风的墙角，蹲下去，也懒得管地上脏不脏。油纸包一打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面粉的甜香直冲脑门。他抓起一块颤巍巍、肥嘟嘟的猪头肉塞进嘴里，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雪白松软的馒头。油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懒得擦。久违的、踏踏实实的饱腹感，像温暖的潮水一样涌遍全身，驱散了刺骨的寒意和长久的饥饿带来的虚弱。

吃饱喝足，他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带着猪头肉味儿的饱嗝，懒洋洋地靠在冰冷的墙角。眯缝着眼睛，他打量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那些穿着光鲜、步履匆匆的白领，那些为了几毛钱跟摊主争得面红耳赤的家庭主妇，远处那些在冬日暮色里闪烁着花花绿绿霓虹灯的高楼大厦。

“这世道啊……”他剔着牙缝里的肉丝，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良心？良心能当猪头肉吃？拳头硬？嘿，拳头再硬能硬得过人家兜里的票子和脑子里的弯弯绕？”他咂摸着嘴，“你看那姓张的秃子，穿得人五人六，兜里估摸着也没几个子儿了，还不是被老子几张破纸耍得团团转？”

一丝混杂着贪婪、野心和对这“不劳而获”巨大甜头无限向往的邪火，在他心底“腾”地一下点燃了。这五百块钱，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那混沌的世界观上，狠狠地烙下了一个印记——原来，钱，可以来得这么“轻松”！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寒风似乎也没那么刺骨了。他捏了捏内袋里剩下的三百多块钱，厚实的触感让他心里无比踏实。他的目光不再茫然，而是像搜寻猎物的饿狼，投向市场深处那些更阴暗、更鱼龙混杂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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