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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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他知道自己的短板——缺乏大公司的实战经验，背景不够耀眼。所以，他必须在知识储备、思维逻辑和解决问题的潜力上，展现出碾压级的优势。

与此同时，他也没有忘记精心维持着“乖巧懂事、知恩图报的学弟”这个人设。季林懿依旧行踪不定，全球飞行是常态，回公寓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他回来，无论多晚，谢溯总能让他感受到一种精心营造的“家”的舒适感。

公寓永远窗明几净，一尘不染。冰箱里总备着新鲜的食材和水果。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香薰气息，是谢溯研究后挑选的、据说有助于舒缓压力的木质调。有时，季林懿深夜带着一身疲倦和隐约的酒气回来，会看到客厅留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餐桌上放着一碗温在保温垫上的清淡夜宵，或是旁边小几上有一杯温度刚好的蜂蜜水或醒酒茶。谢溯的身影或许在书房，或许已经休息，但他的存在，以一种柔和而熨帖的方式，渗透在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从不主动打听季林懿的工作或行程，也从不试图在对方明显需要安静时打扰。他说话总是轻声细语，回答问题前会稍作思索，显得诚恳又谨慎。他的存在感像空气，平时不易察觉，却又无处不在，且总是令人舒适。

季林懿显然很受用这种不动声色的妥帖。这种被悉心照料、又不被过度索取的感觉，对他这种习惯了掌控、看透了人情往来中利益交换本质的人来说，是一种难得的放松。偶尔，在深夜处理完棘手的跨国电话会议或邮件后，他会走下楼，看到谢溯还坐在客厅沙发一角，就着一盏阅读灯安静地看书，或是对着笔记本电脑专注地写着什么。

这时，季林懿可能会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下，揉着眉心，随口问一句：“在看什么？”或者“还没睡？”

谢溯会合上书或暂停手中的事，抬起头，眼神清澈，回答总是简明扼要又留有适当余地。季林懿心情好的时候，会多聊几句。话题可能从最新的财经新闻、某个行业趋势，偶尔也会不着痕迹地延伸，问及谢溯的童年、与爷爷奶奶生活的点滴、独自求学的经历。

面对这些问题，谢溯的回答总是经过谨慎的斟酌。他会透露一些生活的艰辛——比如爷爷奶奶年迈多病时他的担忧，独自处理家中琐事和学业的压力，打工时遇到的冷眼或委屈——这些真实的细节足以唤起听者的同情和怜惜。但他绝不会过度渲染苦难，更不会显得自怨自艾。他总是用一种平实甚至略带克制的语气讲述，并在最后，不着痕迹地强调自己是如何克服困难、保持成绩、努力向上的。这塑造出的形象，是坚韧的、懂事的、值得被帮助且懂得感恩的，绝非软弱可欺的可怜虫。

两人之间，逐渐形成了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季林懿似乎很享受这种由他完全主导的、带着施予和庇护意味的“照顾”与“陪伴”。他提供资源、机会和安全的港湾，而谢溯则回报以妥帖的照料、全然的信赖和不断被印证的良好“潜质”。这是一种不对等却暂时平衡的关系，季林懿居于绝对的主导地位，而谢溯则安静地潜伏在羽翼之下，敏锐地观察，悄无声息地汲取着养分，等待着属于自己破土而出的时机。

实习面试的日子终于到来。

那天早晨，谢溯换上了用近期兼职和以往积蓄买的一套最合身的西装。深藏青色，面料笔挺，剪裁虽非顶级定制，但也足够修饰身形。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仔细打好领带，一丝不苟。镜子里的年轻人身姿挺拔如修竹，眉眼间的清俊被正装衬托得愈发突出。他缓缓收敛了平日里刻意展现的柔软和腼腆，眼神沉淀下来，显露出内里不容忽视的锐利和冷静。他对着镜子，嘴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那是一个转瞬即逝的、充满自信与笃定的弧度。

面试过程果然严酷。群面环节，来自各大顶尖院校的竞争者各显神通，言辞犀利，试图主导局面。谢溯起初并不急于发言，他安静地听着，迅速分析每个人的立场、优势和漏洞。当讨论陷入僵局或偏离主题时，他才冷静开口，言简意赅地指出关键矛盾，并提出逻辑清晰、具有操作性的建议，往往能一针见血，将讨论拉回正轨。他的声音平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案例分析环节，面对庞杂的数据和模糊的题干，他展现出了出色的数据梳理能力和快速建模功底。专业问答时，他不仅基础扎实，更能结合近期市场动态和前沿理论，给出有深度的见解。压力测试下，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情绪和清晰的思维，即使面对面试官尖锐的质疑，也能有理有据地回应，不卑不亢。

最终轮，他独自面对投资部那位以严厉和挑剔著称的秦总监。巨大的办公桌后，年近五十的秦总监目光如鹰隼，问题刁钻而直接，直指核心。谢溯深吸一口气，将准备好的知识与这段时间在季林懿身边有意无意吸收到的信息碎片巧妙地融合起来。他谈起对某个细分市场的观察时，引用了季林懿某次电话会议中提到的宏观判断；分析某个潜在投资标的时，其思路隐约契合了季林懿闲聊时提过的投资哲学。他不是生硬照搬，而是将其消化吸收，转化成自己的语言和逻辑，展现出一种超越年龄的、对行业脉动的敏锐感知和沉稳的判断力。

秦总监听着，严肃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中偶尔掠过的精光，没有逃过谢溯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