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2章（第1页）

荀音第一次看到小舅舅是在医院，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很模糊，毕竟年纪尚小，对医院更是有着天然的恐惧，一置身在那冷漠的白色中就紧张得大脑空白了。他是被李兴梅推搡着走到某张病床前，学语般照着李兴梅的指示喊病床上的男人小舅舅。他当时觉得小舅舅好高，虽然是躺在床上，却比站着的任何人都显得高，他只低着头扫了自己一眼就不再看，客气而疏离的跟李兴梅说：“没事。”

第二次看到小舅舅是在两年后，飞机场出站口，这次他站起来了，比躺在病床上时更让人觉得压迫感十足，他真的长得很高很高，在一众奔走的人群中如此鹤立鸡群。荀音需要抬着脑袋颇为费力才能看到他的脸，但是因为第一次乘飞机的缘故，他实在头晕眼花，看谁都是模模糊糊的。

“音音，喊舅舅呀。”李兴梅扯了扯荀音的小手。荀音嗫嚅着喊了一声，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

“先跟我走吧，回去坐着说。”颜谨注意到荀音脸色不对，一脸惨白，嘴唇毫无血色，应该是晕机了。他快步领着母子二人走向停车场，上车后他把副驾驶的口袋拿给李兴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零食饮料。

“你们饿吗？先去吃点东西？”颜谨问。他给母子二人订的机票是下午两点的，上飞机前够时间吃一顿午餐，到达B市刚好四点，这个时间吃晚餐有些早了，但有些事边吃边聊才不至于尴尬。

对于颜谨的安排李兴梅当然是没有异议，颜谨要带着他们去吃饭是不可能吃得差的，她没理由拒绝，况且她和荀音上飞机前根本没吃午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旅馆退房时跟前台扯皮扯了半天，急匆匆赶到飞机场时时间太紧来不及吃东西，只去便利店买了个小面包糊弄，就这点食物，李兴梅自己吃不饱，荀音则是吃了都全吐了，胃中早已空空如也。

李兴梅把颜谨给的袋子里的饼干拆开一袋喂给荀音，小孩还晕着，并不想吃，却又害怕妈妈生气，硬是就着饮料咽了几块，结果车开到一半荀音晕完机又晕车，才吃进去的饼干很快就不老实起来，“呜哇”一声后全吐在了颜谨的车后排。李兴梅的脸当场就绿了，她一边骂骂咧咧收拾呕吐物，一边拿余光瞥颜谨的脸色，担心对方一个不高兴反悔不收留荀音。去瞥颜谨脸色的还有荀音，在自己妈妈的耳濡目染下，他也隐约知道这个小舅舅是绝对不能惹的人，只要他不高兴了，自己和妈妈都不会好过。荀音真害怕这个舅舅也变得和自己爸爸一样满面狰狞，一胳膊掀开游泳圈让自己溺死在水里。

后排的小风波颜谨也看在眼里，他心里盘算了一下，临时改变了目的地，驱车下了高架开往最近的一家菜馆。那菜馆是大学同学开的，一直邀请他去捧场，这次去还能正好卖对方一个面子。

三人到达菜馆时，颜谨的大学同学并不在，他得知颜谨来了后说什么也要亲自回来迎接，颜谨一再婉拒，对方作罢，却还是给颜谨他们安排了菜馆最好的包间。

李兴梅牵着荀音，跟在颜谨身后，服务员领着三人在布置得如同园林般的院子里绕山绕水。这院子布置了很多大学同学各出搜罗的怪石，怪石之间用干冰制雾，营造出仙气飘飘的感觉。上一秒还在头晕的荀音看着这些新奇的布置很快就被转移注意力，连身体的不适都被遗忘，他渐渐放开一些胆子，扭头四处打量，竟然在不远处的廊下看到很多鸟笼，笼中漂亮的小鸟蹦蹦跳跳……荀音以前接触得最多的鸟类还是爸爸杀鸡摊前笼子里的鸡，那些鸡最后通通被放血拔毛，死前拥挤在脏臭的四方铁笼，死后碎成数块登上饭桌。如果那些鸡也住在这些华丽的笼子里，人们还会吃掉它们吗？

——

饭桌前，正菜还未上桌，颜谨抓紧时间，先挑明话题。

“梅姐，虽然我帮你先照看荀音，但是你得跟我说清楚一些信息，我好对以后的事情做安排。你准备改嫁，那么多久改嫁，改嫁对象是什么态度，你接回荀音之后怎么办，都得先商量好。”

“当然当然，我都想好了，主要是谷蓝那边还在安排，他才调过来不久很多东西还没处理妥当，房子也还是租的，所以我们是准备先把房子买了，再慢慢准备婚礼那些。他是……”

“等一下？对方不是本地人吗？”颜谨才听到一半就头大了，李兴梅果然不靠谱。

“话不能说死啊，他确实不是本地人，但是他明确跟我说过，会在A市长期发展，房子那都是迟早的事。而且车子啊那些他都是有的，就缺一套房。他在大公司上班，月薪都上万了，也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等我们安定好把荀音接回来，荀音立刻就能去读好的寄宿制学校。”

“你们所谓的安定根本就没有具体的日期，一两年安定不下来的话，三年？四年？荀音难道就一直跟着我吗？而且你只说以后接他回去扔到寄宿学校，那现在呢？他已经七岁，需要去学校学习，可是你的规划里并不包含他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