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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月,芬兰共和国,拉普兰地区,索穆萨尔米附近森林
一月是拉普兰最严酷的季节。极夜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白天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灰蒙蒙的光亮,其余时间,是漫长得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足以冻结骨髓的严寒。大雪覆盖了针叶林、湖泊和丘陵,将一切染成单调而死寂的白色。但在这片看似纯净的冰雪世界中,正蔓延着一种比严寒更可怕的恐怖。从东边苏芬边境(此时苏联正忙于应对其欧洲部分的危机,无力也无意入侵芬兰),从北边巴伦支海沿岸,甚至从南边波罗的海方向,零星但持续的、令人不安的报告传来:村庄被无声无息地吞噬,猎人和护林员消失,驯鹿群发狂,以及……那些在雪地中僵硬移动、不畏寒冷的灰色身影。
芬兰国防军和边境警卫队早已进入最高戒备,但他们面临的敌人,与任何军事操典上的都不同。这些“归零者”在酷寒中动作虽然更迟缓,但依然致命。更糟的是,有些“归零者”似乎穿着苏联或芬兰军服,甚至平民冬装,增加了识别困难。而子弹打在它们躯干上,除了溅起一点污雪和碎肉,毫无作用。只有精准的头部射击,才能让它们彻底倒下。对于习惯瞄准躯干、追求火力密度而非精度的普通士兵和民兵来说,这简直是噩梦。弹药消耗急剧上升,战果却寥寥,恐慌在部队中悄然蔓延。
此刻,在索穆萨尔米镇以东约二十公里的一片白桦林边缘,一小队芬兰边防军士兵正依托着几块巨大的冰蚀岩和伐倒的原木,与一股大约三十多个“归零者”组成的尸群对峙。枪声在寂静的森林中显得格外刺耳,但效果不佳。
“瞄准头!瞄准头!该死的!”小队长,军士长埃斯科·科尔霍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卡累利阿老汉,对着无线电对讲机吼道,同时用他那把老旧的M/28-30步枪(芬兰版莫辛纳甘)开了一枪,子弹击中了一个蹒跚靠近的“归零者”的肩膀,只是让它晃了晃。“打身体没用!节省弹药!”
士兵们大多是刚征召不久的预备役或地方民兵,射击技术参差不齐。他们紧张地拉动枪栓,瞄准,射击,但雪地的反光、目标缓慢但飘忽的移动、以及内心的恐惧,让他们的准头很差。子弹大多打在树干、雪地,或者“归零者”的躯干上。虽然暂时用火力压制住了尸群的前进,但弹药在快速消耗,而“归零者”似乎不知疲倦。
“军士长!右边!树林里有东西在快速移动!不是那些慢吞吞的!”一个眼尖的年轻士兵惊叫。
科尔霍宁心头一紧。难道是“基石战士”?他听说那种敌人动作极快。他刚要下令集中火力,突然,从他们侧后方更高的山坡上,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枪响。
“噗!”
声音很特别,不是他们常用的步枪声,更低沉,更短促。紧接着,右边树林边缘,一个刚刚从树后闪出半个身位的、动作明显迅捷许多的黑色身影,头部猛地向后一仰,然后直挺挺地扑倒在雪地里,不再动弹。它头上戴着的、有护目镜的黑色头盔侧面,多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是“基石战士”!被一枪爆头!
不等士兵们反应过来,山坡上那个隐蔽的狙击点,又接连响起那独特的、短促的“噗噗”声。每一次枪响,远处尸群中,就必定有一个“归零者”的脑袋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污血和脑浆在雪地上溅出暗红色的花朵。枪声节奏稳定,不紧不慢,每一次射击间隔几乎完全相同,显示出射手惊人的冷静和自信。他(或她)专挑那些试图从侧翼包抄、或者距离较近、威胁较大的目标。三十多个“归零者”,在不到两分钟内,被点名般一一爆头,全部倒地。
森林边缘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呜咽和士兵们粗重的喘息。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三十多具无头的尸体,黑色的血液缓缓融化着周围的积雪。
“上帝啊……”一个士兵喃喃道,放下了举得发酸的步枪。
科尔霍宁军士长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对着无线电说道:“山坡上的朋友,感谢支援。请问是哪部分的?”
片刻沉默后,无线电里传来一个平静、略带沙哑、带着浓重芬兰西部口音的声音:“西蒙·海耶,平民猎手。下来清理吧,暂时安全了。”
不一会儿,一个身影从山坡上的雪堆后站起,踏着滑雪板,轻盈而迅速地滑下山坡,停在芬兰士兵的阵地前。他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穿着白色雪地伪装服,背着一支装有瞄准镜的、枪管较短的步枪(那是他用猎枪改装,搭配特制减装药子弹的莫辛纳甘狙击型),脸上涂着防冻油膏,眼神锐利而冷静,像极了在森林中追踪猎物的猞猁。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挂着一个小小的皮质子弹袋,上面用刀刻着一连串“正”字标记——粗略一数,至少有几十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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