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21章 破茧1（第1页）

南雪班在二楼，班级的走廊外有一条不锈钢的栏杆，锈迹斑斑。班级门口，一天里只享受半天的温暖。早上，阳光被前边高耸的办公楼遮挡住；下午，阳光才逃脱了魔掌，洋洋洒洒地洒落在南雪的班级门口。晒太阳，是阿屾的最爱。平日里，他除了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睡觉，就是在外面晒太阳。课间时间只有十分钟，阿屾除去上洗手间的时间，剩下的就是在走廊上，两手搭着栏杆，身体半倚着，静静地晒起来太阳。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距离两米远的白桦树，不言不语。

南雪也喜欢晒太阳，奈何她害羞，走道上人来人往，她若一个人在那里站着，总觉得怪尴尬的，遇到老师和同学们，还得假惺惺地打一下招呼，扰了心中的安宁。于是，她还是选择在座位上趴上一会儿，没人打扰，片刻的安宁便都是自己的。有一回，南雪上完洗手间回来，眼神随意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都在身旁来来往往，透过他们的肩膀上端留出的空隙，阿屾一脸享受地晒太阳的帅气一面跑进南雪心里来了。

阳光斜斜地洒在阿屾微眯着的双眼，白皙的脸颊，红润的樱桃唇上，整个人闪着光芒，南雪觉得世间一切的美好，此刻，都跑到阿屾身上了。南雪渴望去了解这个男生，她要接近这份美好，她要从阿屾的身上借点光，好对付百无聊赖的日如一日的初三备考生涯，在平淡的生活里品出味道来。

“阿屾，交作业啦！”南雪翻了翻语文作业，就剩阿屾没交了。

阿屾从香甜的睡梦中醒来，搓了搓双眼，眯着眼睛瞅着南雪，声音沙哑地说道：

“没有。”然后又趴了下去。

南雪拿他没办法，只得由着阿屾睡觉，转头去把作业交给了语文课代表。

往后的每一天，南雪照例地催阿屾交作业，得到的回复都是“没有”，有没有没有关系，南雪并不会在意阿屾是否能按时交作业，她甚至希望阿屾永远都交不起作业，那样，她就可以借着收作业这个借口，跟阿屾搭上话。每天，当她看着阿屾眯着眼瞅自己时，她能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开始加速，脸开始发烫。

有一天自习课，阿屾突然不睡觉了，跟着旁边的同桌畅谈起来，南雪坐着端正，正在埋头写着作业，阿屾爽朗的笑声传入了南雪的耳中、心中。南雪心情开始舒畅起来，阿屾，终于打开自己，跟同学们玩在一起了，他再也不用再以睡觉的形式来逃避对交友的恐惧了，南雪想着。突然，她的一撮头发好似被人揪了一下，她满脸疑问地转过身，只见阿屾笑嘻嘻地看着自己，他的眼睛原来这么大，而不是原先眯成一条线的样子，他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这么帅气。

南雪是要去弄清楚谁揪了自己的辫子，可看到阿屾的那一刻，全都忘记了。她忘了，周围的同学都在做什么；她忘了，自己刚刚正在做哪科的作业；她忘了，现在几点了，是否该放学回家了。此刻，只有阿屾爽朗的微笑在自己的眼中不断地放大、放大、放大，在时空中，停滞了。窗外，小燕子在白桦树枝上叽叽喳喳地窃窃私语，阳光，跑进课室来了，跳上了南雪的书桌，跳上了阿屾的书桌。美好，青春的美好，在这一刻，深深地烙刻在南雪的脑海里。

往后的日子里，阿屾仿佛习惯了欺负南雪，无聊时便揪起了南雪的头发，把玩起来；要么，敲敲她的后背，然后等到南雪恶狠狠地转身瞪了他一眼，才罢手。南雪只是表面上装得很生气，实际上，她习惯了阿屾对她的欺负。高冷的南雪，长相普通的南雪，成绩平平的南雪，在班里，同学们既不会主动与自己交往，做好朋友，老师也不会主动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上讲台多答一题。南雪正如所有平平无奇的文静的女孩子，活在了虚空中，活在了孤独中。但她不气馁，她深知，自己虽然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但是谁也不能对她的普通评头论足，除非自己允许。

她和其他人一样，四肢健全，靠着自己的学习能力考到这所学校，本身就证明了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况且，南雪的精神世界并不孤独，她不会因为别人的忽视就否定自我，她的世界里，有书籍相伴，在无数个独处的日子里，她陶醉在书中的世界，品读着比她的遭遇更难的主人公，从而获得心理平衡。

可是，南雪有时候还是会羡慕那些面容姣好的女孩子，她们仿佛自带光芒，走到哪里，都有人关注。在班里，女同学愿意跟她交朋友，她们一起上下学，一起去奶茶店、小吃店享受课余生活，她们一起去跑步，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男同学呢，也常常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常常围在一群，讨论起她的话题。而老师更不用说了，回答问题的机会几乎都会落在这些女生身上。

南雪羡慕她们，甚而有些嫉妒，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人一出生就长得一副好皮囊，为什么自己长得又黑又瘦，时常一副营养不良、精神萎靡的颓废样，谁会来接触这样的一个自己呢？所有人，无论是小孩还是青少年，亦或是成年人，我们天生的有一副欣赏美的眼睛，对于美景、美人总是无理由拒绝的。可是，那些不美的景色、长相普通的人呢？她们的机会在哪里？她们的人生难道就不配拥有那些美好吗？

阿屾对南雪的捉弄，把南雪一度渴望被人关注、被人在乎的缺口填满了，南雪不在乎阿屾的捉弄是否对自己友好，她只关心，此刻，她变态地享受起被他人以不友好方式对待，她享受着正如其他的漂亮的女孩般被看见的待遇。是的，南雪被阿屾看见了，南雪的生活，平淡无奇的学生生活，再一次燃起了希望和热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