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17章（第1页）

第二天，忧郁的星期天，卡曼橘看了下时间，才六点半。卡曼橘知道学校九点就开始招待校友，但卡曼橘突然不想回去了。这时，她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疑惑地想，大清早是谁呢？她打开门，原来是海岛光。只见海岛光精神涣散，但还笑嘻嘻地递过来画好彩虹的T恤和白布鞋，卡曼橘一看就傻了，问道：“你连夜赶的？”海岛光点点头，将东西递给卡曼橘，不连贯地笑呵呵道：“烤鸡真好吃……反正今天我也不用上班……而且画画是很高兴的事情。”说完海岛光就飘浮着回房间睡觉去了，卡曼橘不由心头一阵感动，但感动过后又为自己的无耻深深羞愧，她不该跟较真的海岛光说什么越快越好……卡曼橘把那件T恤和那双鞋子放在床上注视了好久，她最后还是利索地换上了彩虹衣服彩虹鞋子，她背上包，终于决定坐一个半小时地铁回到她久违的母校参加校庆。

当卡曼橘站在自家学校的西门前时，她为校门上鲜红的欢迎横幅感慨了一小下之后，就发现自己好像淹没在等待过门检的豪车潮中，她穿行过主校道，走到学校最宏伟的教学楼前的广场，发现广场里各大院系像日本校园祭一样搭出简易帐子，各院的在校生在发各种行程安排表、印着校名的纪念T恤……热闹的人流，校友们沧桑的老脸个个笑容满面，两两三三谈笑风生。卡曼橘张望了一圈，没有看见熟面孔，她不知是庆幸还是失望，总之手上抓了一张行程表，按着上头所说，十点到体育馆唱校歌。好吧，卡曼橘对校长亲自作词的校歌一直感慨万千，记得歌词贯穿了整个校园所有横空出世的著名景点，而且调子是那种没有听过也能念经一样慷慨激昂地吼出来的妙曲。好吧，卡曼橘又开始腹诽母校了，但她还是乐呵呵地到处闲逛。

穿着彩虹T恤走在路上装嫩的卡曼橘，还有不少开着车子的老校友摇下车窗问她路，卡曼橘解释完，那些老校友就会感慨校园环境比当年现代化了云云。而充当了几次问路向导之后，卡曼橘终于散步到了一个极偏僻的教学楼。这座教学楼被扔在家属楼的背后，和校园的主教学区一点瓜葛都没有，而且设施极为陈旧，桌椅是那种咯吱咯吱的，像极了老电影院里那种翻转入座的刷暗黄漆的椅子，而且桌面上到处是那种乱涂乱画，往往漆皮褪掉的一角，会有各种用铅字笔或圆珠笔书画的图文并茂的文字，内容也丰富多彩，有咒骂考试的，比如什么数A去死，有什么顾影自怜的，比如一生一世一双人之类的情话……插图也是很妙的，有叮当猫、比卡丘、葫芦娃、兔斯基等各种形象。除此之外，这座教学楼还很矮，不过三层，楼外种了很多竹子。卡曼橘一直认为在北方种竹子是很有创意的一件事情，它们往往生长得极萎靡，叶子常常是那种营养不良的黄绿色，不过有个叫紫竹的品种倒是很适合帝都。帝都专门有个皇家公园叫紫竹院，里头就种了大片这种竹杆呈发亮紫黑色的竹子，如果到了冬天落雪的时候，葱密的竹叶上压满积雪，风景还是很绮丽的。而卡曼橘从前还读书时，就喜欢冬季窝在这种暖气不足的教学楼里，一边享受教室里破烂的桌椅，一边看玻璃窗外竹上积雪，一层化成冰，一层还是雪花，晶莹透亮。

当然卡曼橘喜欢这个教学楼并不是因为那些雪，至少并不是单单为了这些细致的雪景，她是喜欢这个教学楼冷僻的气氛，甚至在期末备考占座高峰期，这个教学楼也常常是人数不满，这是卡曼橘这种常常睡到上午十点才懒洋洋出门自习的人最满意的一点。更重要的是，这个教学楼里还有自动饮料贩售机，这一点是很诡异的，据卡曼橘所知，学校里小卖部虽多，但自动贩售机只有两台，另一台是在体育馆外头。而卡曼橘从前最爱从申桥那骗钱，她会借自习休息的空档，邀请申桥去玩自动贩售机，申桥总是大方地递给卡曼橘零钱，然后卡曼橘满意地看着贩售机吞掉纸币，然后她会在夏天点冰可乐，冬天点热咖啡。每当贩售机咣当一声掉下听装饮料还有吐出叮咚的硬币找零时，卡曼橘都会有很强烈的喜悦，好像魔法实现了一样。

好吧，卡曼橘就是在许多方面很幼稚，喜欢自动贩售机也是其中一点。但卡曼橘并不是喜欢全世界的贩售机，她是单爱这一台，因为她觉得这座教学楼里的贩售机是她独享的，它加热或者冰冻，从透明柜里发出红色指示灯，都是为了吸引她一个人光顾。直到现在，卡曼橘仍这样认为，因为她从前常常坐在贩售机旁的教室自习，事实上，那台寂寞的贩售机从早到晚确实只有她一个顾客。

而卡曼橘这会站在这座教学楼的大厅前，看着那占了一面墙的像舞蹈班的大镜子，一面看着镜子里暴露无遗的自己，一面追究这个教学楼冷僻的原因——大概就是因为它无法媲美学校里豪华的图书馆或者新式教学楼，但这不影响卡曼橘对它的热爱。卡曼橘最爱冷僻的东西，那样让她有安全感，当然卡曼橘也爱热闹，不然她不会来参加校庆，而这种矛盾作用的结果就是，在这个热闹的校庆，她一个人躲进学校里最冷僻的教学楼里，对着镜子发呆。看着镜子里全身散发蹉跎气场的自己，卡曼橘忽然有骂脏话的冲动……她克制着走到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售机前，她从钱包里掏出一张簇新的五元钱，塞进了吞钱口，她按老样子点了一杯冰可乐，嘴里开始碎碎念：很久没人喂你了吧，老朋友？咣当一声、吐币两声，卡曼橘掏出了她的冰可乐还有两硬币找零，她用力拉开了易拉罐，她开始像喝醉酒了一样跟贩售机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