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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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润玉34（第1页）

天帝太微十万年圣诞，天界盛典，九霄云殿内外流光溢彩，万仙来朝。祥云铺路，瑞兽献礼，仙乐缈缈，歌舞升平。然而，在这极致的繁华之下，一股压抑的暗流早已汹涌澎湃。

润玉立于仙班之中，一身玄色镶银边的正式朝服，手持象征巡阅使威权的节钺，身姿挺拔，神情恭谨肃穆，与周围喧闹的喜庆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辉煌阴影的一部分。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御座上笑容雍容、接受万仙朝拜的天帝太微与天后荼姚，掠过下方强颜欢笑、眼底却藏着惶然不安的鸟族众人，掠过因战事劳顿、眉宇间带着疲惫与疑虑的旭凤，也掠过角落里那些神色各异、心思难测的仙官神将。

时机已到。

冗长的献礼与朝拜仪式终于接近尾声。按照流程，将由司礼仙官唱喏，众仙共贺，天帝赐下恩赏，礼成开宴。

就在司礼仙官深吸一口气，即将高声唱出最后一个环节时——

“且慢。”

一道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殿中所有声响，回荡在九霄云殿的每一个角落。

万籁俱寂。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出声者身上——夜神、北境巡阅使、持节使者，润玉。

他缓步出列，步伐沉稳，来到大殿中央，对着御座深深一揖：“父皇、母后，值此圣寿庆典，普天同庆，儿臣有一份‘大礼’，思前想后，觉此时献上，方能彰显天界威严，涤荡乾坤，以正视听！”

太微脸上的笑容微凝，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荼姚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哦？皇儿有何大礼，要在此刻献上？”太微语气平稳，听不出情绪。

润玉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荼姚脸上，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儿臣所献之礼，乃是——真相与公道！”

他不再看荼姚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蓦然转身，面向满殿仙卿，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冰珠落玉盘，敲在每个人心头：

“第一礼，呈天后荼姚，屠戮水族、构陷忠良、干涉朝政、私通魔族之铁证！”

“嗡——”殿中一片哗然！

润玉袖袍一挥，数枚经过特殊炼制的留影玉简与厚厚的卷宗凭空出现，悬于大殿半空，灵光闪烁间，一幕幕影像、一行行文字、一道道血淋淋的印记，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数千年来掩盖在华丽表象下的脓疮：

——影像中，是当年太湖龙鱼族栖息地，鸟族大军在荼姚冷酷的指令下，悍然发动袭击，琉璃净火焚天煮海，无数水族哀嚎湮灭，老弱妇孺亦不放过，其状惨绝人寰！更有当年被构陷致死、或被迫害得家破人亡的几位仙君、水神遗留的血书与控诉影像！

——卷宗里，清晰记录了鸟族如何利用职权，打压异己，安插亲信，克扣军饷，甚至与魔界迦楼罗部进行秘密物资交易的部分账目与信物留影！其中一些交易的时间点，恰好与天界边境几次“意外”失利吻合！

——更有几份隐秘的通讯记录（由北冥卫“影”部冒死获取并伪造了部分来源），显示荼姚曾多次通过特殊渠道，向魔界传递天界某些不甚重要、却可用来交换利益或制造混乱的信息！

“这……这不可能！”荼姚猛地站起，凤冠震颤，声音尖厉，“伪造！都是伪造！润玉，你竟敢在陛下圣寿之日，妖言惑众，构陷本宫！”

“是否伪造，一验便知。”润玉声音冰冷，“这些玉简卷宗，皆以天道誓言加持，若有半分虚假，润玉愿受九霄神雷，形神俱灭！其中部分证据，已交由刑部、司律府暗中核实过关键节点，父皇一问便知！”

他话音刚落，之前曾收到润玉“忧国密报”的那位刚正近侍仙卿，以及几位早对荼姚不满的监察仙官，几乎同时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等确已收到北境巡阅使部分密报，经初步核对，其中关于鸟族账目异常、与魔界往来等事，确有可疑之处！事关天界安危，臣等不敢隐瞒！”

太微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盯着空中那些影像和卷宗，尤其是看到太湖惨状和那些血书时，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润玉不给任何人喘息之机，再次转身，面向太微，深深拜下，声音悲怆而决绝：

“第二礼，呈父皇，容儿臣冒死一问——当年廉晁伯父，究竟因何‘急病’陨落？其麾下旧部，为何在短短时间内销声匿迹，或被贬斥，或‘意外’身死？父皇登基之初，那场波及数族的‘肃清’，背后又隐藏了多少冤屈与血腥？！”

此言一出，宛如惊雷炸响！廉晁！那是太微心中最不可触碰的禁忌，是天界历史中被强行抹去的一页！

“放肆！”太微终于勃然变色，恐怖的帝威瞬间笼罩整个大殿，压得许多仙官几乎窒息，“逆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臣知道！”润玉昂首，眼中是压抑了万年的悲愤与冰寒，“儿臣知道此言一出，或许再无回头之路！但，天道昭昭，岂容蒙蔽？父皇，您可还记得，当年辅佐廉晁伯父的‘昭明神君’？他的后人，以及部分侥幸存活的廉晁旧部，这些年并非真的销声匿迹！”

他再次挥手，又有数枚玉简浮现，上面记载着一些模糊却足以引发联想的线索：关于当年廉晁“急病”前后，太微及其亲信的一些异常调动；关于昭明神君后人暗中保存的、关于某些隐秘交易的记录残片；甚至还有一两个隐姓埋名、如今已垂垂老矣的廉晁旧部，以特殊留影方式，用沧桑颤抖的声音，诉说着当年的恐惧与疑惑！

这些证据远不如指控荼姚的证据详实，更像是一把把沾着陈旧血锈的钥匙，试图去打开一扇尘封的、布满蛛网的门。但正是这种模糊与残缺，配合润玉那悲怆决绝的质问，反而更具冲击力，更能引发无穷的想象与猜疑！

太微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润玉，竟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向来温顺寡言、甚至有些懦弱的长子，竟敢在如此场合，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揭开他最不堪的疮疤！

“润玉！你疯了！”旭凤终于忍不住，冲了出来，挡在润玉与御座之间，赤金色的眸子里满是震惊、不解与痛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快向父皇母后请罪！”

“二弟，”润玉看着旭凤，眼神复杂，却无比坚定，“我比你更清楚我在做什么。有些罪，不能因时光流逝而被遗忘；有些血，不能因权势煊赫而被掩盖。今日，我润玉，不为私怨，只为那无数沉冤待雪之魂，讨一个公道！为这乌烟瘴气、藏污纳垢的天界，求一个清朗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