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17章（第2页）

黎姓一家算得上是理性的一家人了。据他们描述，黎蓁蓁以前便喜欢独自外出，但从未早出或晚归过。那日梁家凶案闹得满镇风雨，他们联想起黎蓁蓁半夜便失踪，感到十分不妙，便早早报了官。彼时未见遗体，亦没查出黎蓁蓁的灵，当时就都认为那孩子不是离家出走便是遇到了人牙子，还松了口气。

黎家人报官甚早，按理来说，找回黎蓁蓁并不难。但宁瑶当日探了明林镇所有出入点，均没有发现黎蓁蓁的痕迹。她心疑对方脚程更快，已经离了明林镇，还奔去左右邻镇问过一番，终是未得到任何音讯。后来梁家案临近开案，繁忙无比，宁瑶便将此案交还给负责的同僚，专心处理起梁家案来。

然而，洛明昭今日告知她的那件事，和她在堂内讲出的令众人皆惊的线索，却将黎蓁蓁的“失踪”重新与梁家横死案串在了一起。

这个孩子的肉身和魂灵，在瞬间仿佛成了破案的焦点除灵师们眼中的。

若洛明昭所言为真，这两者的确是关键证物。只是那长生不老的修行者与她们捕头并无牢固的信任关系，如同宁瑶和司焱没将梁家案新查出来的东西告知除灵师们一样，她或许还有没说出来的事实。

宁瑶思绪纷飞，闭目思量半晌，缓缓放下了画像。她没有直接应下洛明昭提的条件，也没将她说的话知会司焱。那男人心思深重，疑虑颇多，且打心底里厌恶修行者。和他搭伙合作虽解决了不少案子，却也会因多疑在一些事上增添平白无故的麻烦。

除了悬案疑案，宁瑶不想对付任何麻烦，与司焱乱七八糟的私人感情有关的更是如此思及此处，宁瑶心中微微一动，抬起了头。

此刻是正午，街上嘈杂，来去都是人。有修行者，有武者，也有普通人，乍看过去瞧不出任何区别。司焱常说道：“修行者有什么了不起？放在人堆里，不都跟旁人一样是个人吗？”他说这话时，竭力表现出对修行者的十足看不起，但宁瑶看得出来，司焱心中对此其实十分复杂和每个曾憧憬过修行之路，最后却没走上那条路的人一样。看见根基普通、修不出灵视的修行者，他会很同情；看见宗门大家的修行者，他会相当警惕敏感；看见洛明昭，又是一回事。自打上一回的案子里意外撞见她后，司焱看她的眼神就变了，时常混杂着憎恨和愤怒，一言不发地注视着那个笑吟吟的身影。

此时此刻，宁瑶在另一个人的眼中看见了与司焱酷肖的感情。被那道目光注视着的人则是京城陆家的天选之子陆澄凌。年轻的修行者一无所知地杵在原地，正冷冷皱着眉与满头大汗的梁有才交谈，似乎对角落里的目光毫无所觉。

一个眼神、一道目光算不得任何证据，却在这个时候，恰恰与洛明昭的某些话语重叠，让人不得不疑。宁瑶寂静无声地注视着远处的那个人，千思万绪在脑海中浮沉，半晌后，心中有了决断。她将手里的失踪者画像揉成一个纸团收好，无声地转过头，朝着于梁宅相反的方向走了过去。

梁宅两条街开外的客栈内，梁有德脸色苍白，一身冷汗浸透了衣裳，仿佛刚从湖里被捞出来。他在客栈二层的隔间站住了脚步，少顷，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洛前辈。”梁有德声音发颤，“我有一事相求。您现在方便吗？”

须臾，被他呼唤的除灵师拉开了隔间的门。洛明昭走出来，面上看上去有些新奇，却并不惊讶，微微一笑道：“梁小公子，请进吧。”

梁有德松了口气，手脚虚软地走进了隔间，甫一进去便吓了一跳：隔间内竟还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容貌昳丽非常，眉眼间却含着股混了邪气的无名冷意。梁有德与他对上视线，顿时十分不自在，对那人强笑着行了一礼，然后侧身不安地小声问洛明昭道：“前辈，我马上要说的事，恐怕有旁人在这儿不大方便。敢问这位是……”

话刚出口，梁有德便感到后背被刀子剐过似的一阵阴寒，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洛明昭拉上隔间的门，抬手捏了个隔声咒，转头对他笑道：“不必担心，梁小公子。这位是祝霖，他与我相互知根知底，万事都不用避着他。”说着伸手在那人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在他身侧坐了下来。

听她笃定的保证，梁有德心中略略放下心来，在他两人对面拉开椅子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这时他注意到洛明昭与这位名叫祝霖的貌美年轻人坐得很近，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十足亲密，再一瞧她嘴角的小伤口，顿时恍然大悟。换在平时，梁有德定要好奇地问上两句。只是眼下他自己的事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加之那陌生年轻人的气场十分不好惹，叫他更不敢多问。

梁有德坐下后缓了一缓，用发抖的手接过洛明昭递来的茶盏，又看了眼桌上未动的菜肴，低声道：“多谢前辈，实在是……打扰了。”

“没关系。”洛明昭放下茶壶，温和道：“梁小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