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鸭

第2章 自由意志的流动性（第1页）

立秋后的第三个早晨，苏暖发现磨豆机里的咖啡粉呈现出奇怪的纹理。那些本该均匀的粉末此刻排列成螺旋状，像被无形的手指搅动过。她伸手轻轻一抹，粉末却突然散开，在阳光下扬起一阵带着焦糖香气的金色雾霭。

"今天的咖啡会很难冲。"W趴在窗台上说，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温度计。玻璃表面凝结的水珠随着它的拍打变换着形状，时而像问号，时而像股票走势图。

苏暖把滤杯放在电子秤上，水流注入的瞬间，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水珠挂在滤纸边缘迟迟不肯落下，就像街对面那位每天准时出现的上班族，今天突然在红灯前多停留了十秒钟。他的公文包悬在身侧，左脚微微抬起，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看那个。"W的胡须指向窗外，"自由意志的流动性危机。"

咖啡液终于开始滴落，但每一滴都落得极其缓慢。苏暖数到三十秒时，壶中才积攒了不到二十毫升的液体。更奇怪的是，这些咖啡在壶中形成了小小的漩涡，每个漩涡里都映出不同的画面——有些是她昨天犹豫要不要买的蓝莓派，有些是上周放弃的短途旅行计划，还有一个特别顽固的漩涡，固执地重复着她高中时放弃美术班的那个下午。

"存在主义汇率波动。"W跳上吧台，尾巴扫过电子秤显示屏，数字立刻变成了不断跳动的金融指标，"今天的'犹豫'比昨天贵了0.7个记忆碎片。"

咖啡馆里的其他客人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常坐角落写小说的女孩已经对着空白文档发呆了半小时，她的拿铁表面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奶皮。门口那对情侣的对话变得断断续续，每次说到关键处就会同时陷入沉默，就像两台缓冲中的视频播放器。

苏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裙口袋里的硬币。那枚早上找零时收到的五角硬币此刻变得异常沉重，边缘隐约浮现出一行小字：时间单位，可兑换。她突然想起上周二那个犹豫要不要营业的清晨，当时以为无人知晓的三秒钟迟疑，原来早就被记录在某个宇宙账簿上。

"要干预吗？"W的耳朵转向门口，那里站着个穿风衣的男人，他的雨伞尖在地板上画着复杂的数学符号，"再这样下去，整条街都会变成决定论的标本。"

苏暖拿起虹吸壶，玻璃器皿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嗡鸣。她看着壶中静止的咖啡液，突然想起小时候玩过的磁铁游戏——当你把铁屑撒在纸上，它们会自然排列成特定的图案。现在的自由意志就像那些铁屑，被某种看不见的磁场固定在了原地。

"给我上周三的日落。"她对W说。

橘猫不情不愿地从尾巴尖拔下一根毛，金红色的毛发在空气中燃烧成一团小小的晚霞。苏暖把这团光倒进咖啡壶，液体立刻活跃起来，漩涡中的画面开始加速流动。窗外的上班族终于迈出了那一步，写小说的女孩敲下了第一个字，情侣的对话重新变得流畅。

当最后一丝霞光消失在咖啡里时，W打了个喷嚏："这下亏大了，那可是限量版的黄昏。"

苏暖把冲好的咖啡倒入杯中，香气里带着一丝奇特的金属味，像是融化的硬币。她抿了一口，舌尖立刻尝到十七岁那年放弃芭蕾时膝盖的疼痛，混合着去年冬天某个深夜突然想通的数学题。

"所以这就是自由意志的代价？"她看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渣，它们排列成一个未完成的等式。

W跳上她的肩膀，胡须蹭过她的耳垂："不，这是证明你还能支付代价的证据。"

傍晚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吧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客人们陆续离开，他们的咖啡杯底都留着一个小小的漩涡痕迹，像是一个个未被观测的选择。苏暖擦着杯子，突然发现自己的倒影在玻璃杯壁上多停留了一秒钟——那是今天的她，在决定要不要记住这个关于自由意志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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